[摘要]黄玉雪是第一个被美国白人社会广泛接受的美国华裔女作家,被称为“华裔美国文学之母”,其作品《华女阿五》被认为是华裔美国文学的开山作之一,也是最早拥有大量美国读者的华裔作家小说之一,在国内外有着巨大影响,受到评论界的广泛关注。虽然《华女阿五》具备成长小说的特征,但从叙述对象和叙述情节两个方面看,又与传统欧美成长小说迥然不同。从《华女阿五》所体现的成长特性入手,探讨其独具特色的叙事对象和叙事情节。
[关键词]成长小说,黄玉雪,《华女阿五》,叙事模式
一、《华女阿五》与成长小说
成长小说讲述了主人公从幼年开始的经历和遭遇,注重表现主人公思想和性格的发展。主人公通常会经历一场精神危机,随后长大成人并认识到自己在人世间的位置和作用 。《华女阿五》具备成长小说的特证,但与传统欧美成长小说的叙事模式又不同。
《华女阿五》被认为是黄玉雪的自传体小说,记述了黄玉雪五岁到二十三岁的成长故事。作品采用不同于传统自传的写作方式,采用第三人称来讲述故事。小说的叙述对象玉雪是一位生长在唐人街华人家庭的第五个女儿。幼年的玉雪接受的是传统的儒家教育,随着慢慢进入白人社会并接受美国教育,两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文化在她身上产生了交融,使她困惑并迷茫。同时,作为女性,她也不可避免地承受来自性别方面的压力。作为华裔女性,玉雪在面对性别、文化、种族等多方面边缘身份时,经过努力和奋斗,心智和自我认知逐渐成熟,并最终成为模范的华裔。这不同于传统欧美成长小说的叙事对象。
欧美传统成长小说的叙述对象一般是处于爱情和婚姻中的女性,主要讲述她们受到父权制压迫,在性别方面被边缘化,通过自身奋斗和抗争,在经历了迷惘、困惑后获得觉醒和成长的心路历程,如《爱玛》《简•爱》《小妇人》《乡村医生》等,可以说“恋爱经历是传统成长小说中的成长旅程”。
就情节而言,《华女阿五》虽在总体情节构造上符合传统欧美成长小说主人公从幼年到成长的时间线索,但其中穿插讲述了中国婚丧嫁娶的礼仪风俗及食物烹饪等故事,在主线索中穿插了一条条支线索,每条支线索又有自己独立的中心人物,并直接用中心人物名字来命名,如“郭叔叔”“奇堂兄”“天荣趣事”等。这一异于传统成长小说的情节模式,打破了传统成长小说单一的线性叙事,好似一个个故事环,增强了小说的可读性和趣味性。
二、从成长过程看叙事对象的特色
成长小说侧重展现主人公在追随自我的过程中所经历的困惑与痛苦。对于女性成长小说来说,更多展现的是女性性别认知的觉醒和成熟。英国的女性成长小说主人公无一不是在追求爱情婚姻过程中获得了成长,如奥斯汀的《简•爱》。简从幼年的孤独到成长的顿悟,核心部分就在于她和罗切斯特的爱情。当得知罗切斯特已经有妻子时,简勇敢地面对了一个事实:她曾想托付一生的男人也不过是一位对女性性别角色压制和掩埋的人物。在经历了美丽想象与残酷现实的剧烈冲突后,简最终控制了自己的灵魂,离开了罗切斯特。最后选择归来的简已经实现了自我成长,拥有了独立的女性意识与性别认知。以民主和自由为圭臬的美国受女性主义影响更深,女性成长小说的模式也更为复杂。然而无论这类小说如何演变,爱情和性别认知主题始终是女性成长小说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在《华女阿五》这部小说中,玉雪最终的成长不仅蕴含了对自己性别认知的成熟,更是自己作为华裔对种族和文化身份定位的成熟。
玉雪幼年时受到的是男尊女卑的儒家教育,这使她从小就深深感受到父权制的压迫。尽管玉雪对此会产生困惑,但除了听之任之,也无能为力。随着年龄的增长,在逐渐接触美国白人社会和教育后,她开始思考自己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并试图反抗。当父亲拒绝给她提供上大学的援助时,她第一次公开向父亲的不公呐喊。这是她作为女儿第一次和父权制的正面交锋,也是她女性意识觉醒的标志。玉雪最终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了大学学习,并在事业上取得了成功,成为家人的骄傲,连一直视儿子比女儿更重要的黄父也对她给予了肯定。至此,玉雪成为了一位真正意义的独立女性。这与女性在爱情中获得成长的传统成长小说有所不同。
《华女阿五》与传统成长小说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小说叙事对象的种族身份和文化身份形成了错位,这也是导致玉雪对自己身份困惑的主要原因。在小说第一章“新世界”中黄玉雪写道:“同一个太平洋沐浴了两岸的两个世界,成为保守与新潮,过去与现在,东方与西方联系的桥梁。”面对迥然不同的中国传统教育和美国西方教育,玉雪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困惑和迷惘。但与其他华裔小说哀伤的基调有所不同,在面对身份的错位时,玉雪选择不断地找寻和抗争,并最终成长成为一名成功的女儿和融入主流社会的华裔。笔者认为玉雪最终获得成功主要有两方面原因:第一,是玉雪不断奋斗、勇于抗争的精神。身为华裔女性,玉雪虽然拥有“居间”的身份,却目标坚定;第二,是玉雪具有强烈的民族自豪感。
虽然这部作品受到一些华裔评论家的质疑:金伊莲批评黄玉雪是完全被接纳的中国派;赵健秀批评她是被严重“白化“的黄种人。但在笔者看来,这样的评论用在黄玉雪身上并不妥帖。小说中她不惜大费笔墨详细讲述中国婚丧嫁娶的礼仪和中国菜的烹饪方法,这正是她文化自豪感的一种体现。黄玉雪本人也选择制陶作为自己的终身事业。功成名就后,她和丈夫多次前往中国。在《华女阿五》中,种族自豪感是叙事对象在自我身份找寻和定位中获得成功的一个重要的因素,也是其在成长过程中走向成功的重要桥梁。这也是《华女阿五》不同于传统白人成长小说的一个重要特色。
三、从成长引路人看叙事情节的选取
在叙事对象的选择上,《华女阿五》不仅回避了欧美传统成长小说的罗曼司模式,且强调了种族和文化特征。在成长引路人的形象选择上这部作品也与传统欧美小说不同。芮渝萍在《美国成长小说研究》中指出:“从社会学的角度看,每个人的成长都会受到一些人的影响,这些人从正、反两方面丰富着主人公的生活经历和对社会的认知。在观察这些人扮演的社会角色的过程中,青少年逐渐确立起自己的角色和生活方向。”这些出现在小说中、对主人公成长起着指引作用的关键人物被称为成长引路人。在《华女阿五》中,成长引路人的形象更加突出,既有正面引路人,又有反面引路人;既有引导主人公女性主义意识觉醒的引路人,又有引导其种族身份定位的引路人。
首先,父亲是玉雪的启蒙老师,他教年幼的玉雪读书、习字,但他让玉雪受教育的初衷在于培养聪明的母亲。因此幼年玉雪接受的都是父权制的教育。但当她进入美国学校和在美国家庭打工后,种种经历使她重新审视了父亲这位引路人。玉雪的父亲是一位有经济头脑也有领导能力的人,在唐人街有着极高的威望,在家中也是说一不二。父亲给予玉雪启蒙与教育,让她为成为“父亲的第五个女儿而感到无比的幸福”。但父亲重男轻女,思想保守,这与玉雪逐渐接受的西方自由观念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冲突。玉雪开始质疑父亲,她意识到父亲的权威阻碍了她作为个体的自由发展,压抑了她作为女性的自我建构,所以她用在美国学校学到的知识反驳父亲:“现在我除了是你的第五个女儿外,还是个独立的个体。”
这时的玉雪已经展示出她为打破父权制束缚的决心。美国公立学校的老师和玉雪打工的白人家庭,都成为玉雪女性意识觉醒的引路人。其次,作为一名华裔,玉雪不可避免地受到种族、身份等问题的困扰。在《华女阿五》这部作品中,玉雪对自己的身份认知经历了从困惑、抗争、追寻到定位的过程。幼年的玉雪生活在唐人街,接受的是中国传统的儒家教育,幼小的玉雪认同自己的中国属性。进入白人社会后,她渐渐发觉美国白人社会与自己接受的中国教育完全不同。作为生活在美国的华裔,她意识到自己的双重身份。两种不同的价值观、两种迥异的社会形式,使玉雪产生了极大的身份困惑。当她面对生活中和工作中的歧视时,她没有屈服和投降,而是选择为双重身份斗争。在此过程中,她在米尔斯学院的老师、工作中的白人领导都给予了她极大的帮助,成为她建构自我双重身份的正面引路人,使得玉雪最终在美国找准了自己的身份定位,确立了自己的双重身份属性,成为一名模范的华裔。
由此可见,《华女阿五》在叙事情节上回避了罗曼斯的成长情节模式。从总体上看,作品采用了线性的时间顺序记录玉雪的成长经历,但始终贯穿着两条情节线索,即父权制的压制和玉雪女性意识的觉醒;种族歧视、身份困惑和玉雪融入主流社会及模范华裔身份的确立。除此之外,作品在双线叙事流中又穿插着一个个可以独立的故事叙事,来介绍中国的传统习俗和菜肴烹饪。
通过上述分析,可以清楚地看到《华女阿五》独具特色的叙事对象和叙事情节,可以更深刻地理解其成长主题。从叙事对象上讲,玉雪是作品中重要的叙述人物。作为一名女性,她从一位无声的女儿逐渐成长为一名觉醒的女儿,并最终成为让家人为之自豪的女儿;作为一名华裔,她从一位困惑的华裔逐渐成长为一名进行自我同化的华裔,并最终成为一位融入主流社会的华裔。从叙事情节上讲,作品围绕叙事对象的双重身份,始终穿插两条叙事线索,即对父权制的反抗和对双重身份定位的追寻。除此之外,作品每章的独立标题,又似一个个的故事环,向美国社会展示着中国古老的文化传统。通过对作品叙事策略的解读,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黄玉雪在记述自我成长经历和追寻自我身份时,对祖国深深的爱和割舍不断的情怀。通过对作品叙事对象、叙事情节和成长主题解读,读者能够更加了解 20 世纪华人移民,尤其是女性在美国的生存状况,以此引发读者对华裔美国人以及族裔群体的生存和发展状况的关注与思考。
参考文献详见长春大学学报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