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华女阿五》是黄玉雪的扬名之作，在华裔文学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该作品一经发表，在国内外评论界引起了极大的轰动。黄玉雪因此也被冠以“华裔美国文学之母”的称号。这部作品是黄玉雪的自传，以第三人称的叙述手法记叙了她五岁到二十三岁的成长历程。作品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影响玉雪成长的各色人物，塑造了意义深刻的人物形象。作品中圆形人物与扁平人物交相出现，为读者展现了灵动真实的华裔形象和精彩纷呈的美国社会，使得作品丰富多彩，堪称华裔文学史的经典之作。
[关键词]《华女阿五》；黄玉雪；圆形人物；扁平人物
《华女阿五》被认为是黄玉雪的自传体小说，记述了黄玉雪五岁到二十三岁之间的成长故事。该作品一经出版在美国就收获了巨大的成功。这部作品也成为迄今研究华裔文学、社会乃至历史的重要文本。黄玉雪的父亲在1903年移民美国，她的两个姐姐和母亲在1921年搬去美国跟父亲团圆。黄玉雪1922年出生于美国旧金山的唐人街。黄家在唐人街以制衣为生，生活并不富裕。黄玉雪在11岁的时候已经开始帮母亲操持家务。尽管黄父早年移居美国，但他仍用中国传统的封建思想教育孩子。因此，当父亲决定把上大学的权力留给儿子时，玉雪通过自己的努力坚持完成了大学学业。一系列的生活经历使玉雪渐渐理解了独立、自由的真谛。这也使她的思想渐渐地与早年父权制教育传授给她的价值观产生了冲突，最终所有的一切经历和她自身的不懈奋斗促使她走出唐人街，成功地融人了美国白人社会。她最终成长为一名使黄家骄傲的女儿，使民族自豪的华裔。
《华女阿五》是第一部赢得广泛关注的华裔文学作品，评论界对此褒贬不一。汤婷婷称黄玉雪为“华裔美国文学之母”，并声称自己的创作受到了她极大的影响。然而金伊莲批评黄玉雪是完全被接纳的中国派；赵健秀批评黄玉雪是被严重“白化”的黄种人。对此，本文拟运用福斯特的“圆形人物”“扁平人物”理论，对该作品中出现的人物进行深刻的解析，旨在揭示在特殊历史背景下人物独具特色的形象，进一步阐释黄玉雪在吸收美国文化精华的同时对中华民族不忘根本的深沉情愫。
一、《华女阿五》中的圆形人物
早在17世纪英国小说家福斯特在其著名的文学批评著作《小说面面观》中说道：“我们可以将人物分为扁平人物和圆形人物。”圆形人物是指文学作品中具有复杂性格特征的人物。这些人物的性格往往多变，并非好的全好坏的全坏的简单分类。在小说中，作者按照生活本来的面目去刻画这些人物形象，具有真实性和深刻性，具有更美的审美价值，使作品的内涵更加深刻。圆形人物性格的形成和发展“离不开人物自身的质的规定性，离不开人物与社会历史的碰撞所生发出来的行动、思想、语言、心理的衍变”⋯。《华女阿五》是黄玉雪的自传体小说，在其作品中刻画的人物有着真实的生活气息，其描写的大部分人物具有圆形人物的特征。
(一)不断成长的玉雪
玉雪的成长变化与她所生活的环境、所接受的教育有着密切关系。从小生活在唐人街，接受着中国传统的教育。父亲虽然相对于封建固执的家长来说比较开明，他允许玉雪接受教育，可终究让女儿接受教育的目的是为了培养“开明的”母亲。在家中女儿没有发言权，“小女孩绝不许质疑父母的话。她不许直呼长者的名字⋯⋯”“小女孩生活中的主要词语是尊敬与长幼次序等，自己的想法却无关紧要。”在教育方面，黄家的男孩有优先接受教育的权力。“爸爸同意哥哥想学什么就学什么。”。而爸爸却拒绝为玉雪的大学提供费用。幼年的玉雪就在这种父权制的歧视中无奈度过。圆形人物性格的形成和发展，离不开人物自身的质的规定性。面对种种不公的待遇，玉雪倔强地开始改变自己。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对唐人街之外文化的接触，玉雪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先前接受的价值观教育。她开始质疑父亲的不合理的思想。幼年的歧视给玉雪带来了奋斗的动力，玉雪通过为白人家庭打工完成了自己的大学学业，并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她不懈的抗争最终使她成为黄家乃至整个唐人街的骄傲。因此，她也从一个失言的女儿成为可以让父亲骄傲的女儿。
身为华裔女性，除了来自父权制的禁锢，幼年玉雪同样也遭遇着种族歧视的困扰。邻居男孩朝她身上吐痰；白人男孩查理叫她“中国佬”并朝她扔黑板擦；面对这些种族歧视，幼年玉雪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困惑。作为生于华人家庭、长在美国社会的玉雪来说，她的种族身份和文化身份产生了断层。她也曾因为找不到自身的定位而困惑迷茫，她不断地思考自己的身份定位。面对查理的歧视她认为“中国人拥有优秀灿烂的文化。”“她也知道，查理的成绩没办法和她相比，而且，很明显，他的家庭教养一团糟。”面对找工作的歧视时，“她知道种族偏见的存在，但这从未影响到她的个人目标⋯⋯”在玉雪不服输的坚持下，她最终赢得了自己事业的成功和白人朋友的尊敬。作为生存在性别和种族边缘的华裔女性，她最终在白人社会找准了自己身份的定位，成为一名成功的华裔女性。
作为该作品的主要叙述人物，在整个小说的叙事线索中，我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玉雪作为女儿性格发生的巨大变化。人物性格的不断演变，丰富着小说的情节进程，使得作品在叙述时绘声绘色，给读者展现了一个坚强乐观、不甘示弱的巾帼勇士形象。作为华裔，玉雪从对身份定位的困惑，到成功融人白人主流社会的经历，书写了她不断思考、不断适应的执着追求，为读者展现了一个活灵活现的成功华裔形象。
(二)矛盾的父亲
在《华女阿五》这部小说中，父亲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物。他虽然尊崇中国传统的封建礼教，但却并非顽固不化。当时的唐人街，在大部分女性还墨守陈规、呆在家中时，玉雪的父亲却认为，女性有权力工作，以提高家庭地位。所以，作为制衣店的小老板，他为很多女性提供了工作的机会。但同时，在黄家，父亲却有着不可置疑的权威。妻子要听从他的安排，在黄家的孩子中，有发言权的永远是男孩子。天恕的出生，黄家举办了热闹喜庆的酒宴，然而玉宝出生时“全家静悄悄的根本没有这种场面。”当父亲买米回来时，也只有小弟天恕敢不高兴地乞求：“爸爸，请不要再买米了!”在教育方面，父亲同样充满了矛盾。他允许女儿接受教育，并认为接受教育是必须的，所以在玉雪小的时候，他亲自教她习字，成为她的启蒙老师，但在玉雪即将接受大学教育时，他却停止了对女儿的资助，理由是，要把钱花在培养儿子的教育上，儿子可以延续黄家的香火。在面对种族主义歧视时，玉雪的父亲仍是一个矛盾统一体。作为华裔，他有着强烈的爱国热情和民族自豪感，他教孩子们学习汉字，上汉语学校，教他们不要忘记根本。他甚至把寄予厚望的大儿子送回中国学习。在他心中，美国这片土地始终只是他谋生的处所，却不是心里的那个家，他的根，他的家始终在中国。然而，当幼年玉雪遭到白人小孩歧视时，他并未站出来抗议这种不公正的行为，无形中助长了种族歧视的思想。小说为读者展现了一位特殊时代坚毅努力又自卑的华裔父亲形象。
传统与开明、坚持与妥协的性格特征在玉雪父亲身上同时存在着，这是那个特殊时代给予华裔男性性格的深深烙印。这种矛盾的心理特征和性格特点深刻地展示了人性和生活的复杂，使得人物刻画显得活灵活现,生动逼真。依照福斯特的看法,许多经典小说之所以让人回味无穷，就是因为小说家在这些作品里成功地塑造了不朽的“圆形人物”。玉雪的父亲这一充满矛盾的人物,从侧面烘托了小说主人公玉雪的奋斗历程,使得小说更加逼真生动。
二《华女阿五》中的扁平人物
福斯特指出,“一部复杂的小说通常同时具有扁平人物和圆形人物”。圆形人物对应的是扁平人物。所谓“扁平人物”是指那些“某种代表单一思想或特质"的人物。也就是说,无论故事情节进展到哪个阶段,出现什么样的情形,这些人物在思想和行动方面都不会出现大的改变,他们时常也被称为“类型人物"或是“漫画人物”。扁平人物的长处是“容易辨认”以及“事后容易为读者所记忆”。在福斯特看来,小说中的圆形人物和扁平人物具有同样重要的地位。他指出,“要取得喜剧性效果,扁平人物就大有用场了”,即福斯特重视“扁平人物和圆形人物的交替使用和相互之间的平衡”。《华女阿五》这部小说中,除了玉雪和父亲这些圆形人物外,小说也描写了像母亲等扁平人物。这些人物具有十分明显的类型化特点,通常代表了某种心理、行动特点,或者具有象征意义的一类。
(一)传统的中国母亲
在《华女阿五》这部记述了玉雪二十多年成长历程的作品中,母亲这一形象与父亲的影响力相较显得尤为苍白,在作品中读者几乎听不到母亲的声音。即使母亲偶尔的陈述，也几乎都是在传递和重复父，亲的声音。在家庭地位.上,母亲是父亲的附庸。家里面所有的决定,无论大小都是父亲说了算。在家中,父亲不仅对于孩子们来说具有毋庸置疑的权威，对于母亲来说他同样是至高无上的权威。在生活中,母亲似乎永远都是在低头默默忙碌着。除了家务她就去工厂做工。在孩子教育上,有发言权的也永远是父亲。父亲让孩子们学什么他们就得学什么。三年级的时候,由于玉雪表现突出,跳级到了四年级。玉雪怀着激动的心情把成绩单交给父亲签字时，“爸爸，你注意到我跳级了吗?我要去新楼上课!我已经跳了两级，难道这⋯⋯”爸爸静静地浇了冷 水：“本来就该如此。玉雪没有从爸爸那里得到应有的表扬，作为小孩子，渴求表扬的欲望使她去找妈妈，“妈妈，我功课学得很好,跳了两级，现在只需再上十三年学,而不是十三年半。”“你爸爸怎么说?”妈妈只是这样问道。“他说，本来就该如此。”玉雪回答道。“你父亲说得对。”妈妈说到，也是不容申辩。在孩子的教育上,与其说母亲经常站在父亲一边,不如说母亲对此根本没有发言权。面对种种父权制压迫,母亲从未反思和反抗。她已经习以为常,并开始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当父亲重病时,她焦虑的也是没了父亲她无法生存的情况。整部小说,自始至终玉雪母亲都保持着中国封建父权制压迫下的传统妇女形象。她勤劳持家,默默无闻,视丈夫为天。在作品中,母亲- -成不变的形象与玉雪的逐渐觉醒和顿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玉雪对于不公平的父权制压迫敢于大声说“不”,敢于为自己的自由、独立和理想勇敢奋斗,而母亲似乎对所有的不公习以为常,逆来顺受。
(二)热情的白人朋友
《华女阿五》这部小说在评论界--直都褒贬不一，除了享有极高的荣誉外,其也被一些评论家批评为迎合白人审美而创作的作品。赵健秀认为黄玉雪在白人帮助下出版自传体小说的做法是“一个精明的女生意人”,但不是“一个严肃的或非常敏锐的作家”。张子清在与黄玉雪的访谈录中也提到了这个问题。黄玉雪解释道:“事实上,在米尔斯学院,我受到了欢迎，因为对我的同学和教师来说,我代表中国文化。”黄玉雪肯定了自己在成长和就业过程中确实遭受了一些不公正的种族主义歧视,但她的进步与一些热心的白人朋友的帮助是密不可分的。
玉雪的成长确实与热心的白人朋友的帮助密不可分，小说中记述的白人朋友对玉雪女性意识的觉醒和自己身份的定位都给予了莫大的帮助，他们以热心和开明的形象展现在小说的始末，让读者在小说中也看到了种族平等的曙光和为种族平等为之奋斗的力量。米尔斯学院的同学同样给玉雪带来“是自己人”的感受。这里的生活让她感受到“真正意义上的民主生活。”在这里没有民族歧视，有的只是相互学习。她们与玉雪平等相处，让她觉得自己是独立自由的个体。除此之外，米尔斯学院也让玉雪学会了分析、评价自己所听所读，并随时用英语表达自己的思想。“老师正在逐渐引导她颠倒她父母所强加的终生做法——把自己的思想埋在心里⋯⋯转向关心事实后面的原因、阐释和连续变化的紧迫感。”这是玉雪彻底觉醒和觉悟的开始
三、结语
本文基于福斯特的小说人物分类，即“扁平人物”和“圆形人物”详细分析了《华女阿五》中的人物形象。黄玉雪以其简洁而有趣的语言，描述了自己五岁到二十三岁之间独具特色的成长经历,从而塑造了意蕴深刻的人物形象。无论是玉雪的迷茫、挣扎、思考、觉醒和成长，还是父亲面对复杂的异国他乡的矛盾的思想和生活方式,或是勤劳却又默默无语的母亲和始终热心的白人朋友,这些都是特定时代和环境所产生的典型人物形象。通过对这些典型人物的剖析,不仅让读者更加了解三四十年代美国社会的状况,更使得读者了解20世纪华人移民尤其是女性在美国的生存状况，以此引发读者对华裔美国人以及族裔群体的生存和发展状况的关注与思考。小说中圆形人物与扁平人物交相映衬,增强了这部作品的艺术性和趣味性,使得该作品成为华裔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作。
参考文献详见长春大学学报官网
